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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9/17

【明報】早稻田大學名譽教授加藤典洋專文

日本右傾化源於優越感迷失

【明報專訊】日本右傾化,確實是近期日本必須憂慮的情况,中國國力的急速增長對於經濟持續停滯的日本構成威脅,日本社會失去「優越感」,日中國境爭議只是副產品之一,長此以往,日本與軍國主義結合的可能性甚大。

2010年中國在經濟上超越日本一事,如今想來,也許是日本社會開始出現閉塞感、反中韓感情激化的導火線,這點加上國民對安倍政權的經濟政策的期望,便構成如今日本社會支持安倍政權的基本感情。戰後,日本人視自身為優秀族群的優越感,正是建基於在東亞地區的經濟優勢。然而,日本的經濟優勢,因始於1990年代前半的「迷失二十年」而被削弱,並在2010年以來中國的經濟規模超越日本後明確地喪失,再加上韓國產業急起直追,對日本的主要產業造成打擊,成為孕育嫌惡、排斥中國及韓國的溫牀,安倍內閣則以此為搖籃,登上政治舞台。

1960年實施「政經分離」政策以來,日本「凍結」了對政治課題的追求。戰後日本將政治、外交目標擱置,放棄對國際社會作出任何貢獻的政治努力,一貫採取對美從屬路線。此後,自1980年代中曾根康弘政權以來,為掩飾政治上的空白,自民黨出現徹底的「復古」傾向,採取將戰前日本的政治性與戰後日本的政治性連繫起來的形態,其象徵包括「參拜靖國」(中曾根、小泉、安倍均積極地以參拜靖國為目標)。那是從根本上擱置確立與戰前時代不同的和平主義、近鄰協調、對美「自立」友好(而非對美「從屬」友好)等政治目標的努力所造成的惡果。最終,日本對美從屬持續近70年的不滿在日本社會壓抑累積,成為現時日本年輕一代產生民族主義的溫牀。反中國、反韓國的感情的背後實質上是反美感情,只是日本對於是否直接展示反美感情猶豫不決,並將之顯現為反中國、反韓國的感情。經濟上的打擊與政治上的復古主義(軍國化)相信由此連繫起來。

接下來談談安倍政權的右傾化與此前的右傾化相異、變得更嚴重的理由。

反中反韓背後是反美

首相安倍晉三的政治認識與過往的自民黨領袖並不相同。雖然作為戰後秩序的東京審判單方面將日本定罪有一定問題,但日本已將之接受(1951年簽訂舊金山和約),並回歸戰後的國際秩序。那是包括自民黨內閣在內的歷屆日本政府的一貫立場。不過安倍首相卻抱持將其否定的立場。(2013年2月12日眾議院預算委員會的發言時,安倍曾稱,關於「過往大戰」的總結並非出自日本人自身之手,「東京審判是根據同盟國一方作出的所謂勝利者判斷對日本定罪」等)首相在國會中正式作出如此發言,從1950年代的復古主義傾向被禁絕後,60年代以來至今的日本政壇中前所未見。

日本和平主義精神衰退

我曾在《紐約時報》撰文(7月),指出日本社會戰後經過近70年,由於戰爭的體驗風化,支撐憲法第9條和平條款的和平主義精神、信念漸漸枯竭。經歷過戰爭的人大多已亡故,戰後的和平主義教育在文部科學省的國家主義指引下大幅倒退,其影響逐漸顯現,證據在於特定秘密保護法、參拜靖國、內閣決議通過行使集體自衛權等完全脫離過往日本政府政治外交方針的「右傾化」路線儘管持續不斷,但民意調查卻顯示安倍內閣的支持率仍然高於不支持率。這樣的情况過往未嘗發生。支持安倍內閣的其中一個理由是對其經濟政策的期望,另一理由則是和平主義精神的衰退。

日本社會劣化的因素之一,也許是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及福島核事故。事後,社會失去了對過度「右傾化」的抵抗力。百田尚樹以神風特攻為題材的小說《永遠的0》售出480萬冊,其改編電影吸引700萬人收看。日本社會這種變質與劣化從3.11以後急速發展至現時的地步。人們對於「感動」變得非常脆弱,變得情緒化,理性的抵抗力整體弱化。

狹隘民族主義主張保留

安倍首相施政汲取了首次任期失敗的教訓,今次上任後,改以意識上與自己同調者鞏固統治中樞、排除反對者的強權黨內政治為方針,自民黨自身變成對黨內異論沒有容忍力的政黨。對首相的監察機制幾乎無法運作。自民黨的前首相小泉、福田,昔日黨內中樞、前幹事長野中廣務,前官房長官、眾議院議長河野洋平,前幹事長古賀誠等人雖然均表達了反對聲音,但自民黨未有聽取這些前人的聲音,整體復古的年輕議員所持的狹隘民族主義主張得勢。

要抑制安倍政權的矛盾暴走

在野黨整體勢力大幅減少,令在野黨亦轉趨右傾化。2009年8月,眾議院勢力中民主黨佔308席,自民黨佔119席,但2012年12月以來,自民黨佔294席,民主黨只佔55席。其他在野黨中,親政府的有公明黨31席、日本維新會32席、次世代黨19席、大家黨9席,共佔91席。反建制的在野黨中,日本共產黨佔8席、生活黨佔7席、社會民主黨佔2席,合計只佔17席。1990年2月第39屆大選中,自民黨取得275席,而社會黨(現為社會民主黨)則有136席。

現時安倍政權在探索新秩序之際,更着重於利用高昂的敵對感情,以達成自身目的。我認為那是愚蠢的選擇。面對日本此後將步入少子高齡化社會,中國經濟不論好壞均無可避免成為重大的「存在體」。安倍經濟學前期階段透過向國內提供資金,設定通脹目標等,轉換至積極的財政方向。那也許值得試驗。不過在後期階段,在國際上增加與鄰國,特別是中國的貿易,進行技術合作,活化經濟交流,緩和國際緊張等行動則變得必要。

經濟上的需要,與軍國化、復古路線產生矛盾的階段已出現。今後必須考慮到將恢復經濟為主要着眼點,確立區內友好,在互惠關係的基礎上建立新的經濟安定與友好關係,如何抑制、修正現時抱持「矛盾」暴走的安倍政權路線是現時日本的課題。

(編按:本文是作者專誠替本報撰寫的來稿,原為日文,經本報翻譯成中文。)

加藤典洋

早稻田大學 名譽教授

【明報】中日深度報道(一):石原慎太郎

石原慎太郎:日本無甲級戰犯

【明報專訊】兩年前,中日關係突然聚焦於一點。當年的東京都知事(即市長)拋出東京市政府購買釣魚島計劃,觸發日本政府「國有化」釣島,令中日關係迅速惡化。身為始作俑者的他,是中國人眼中最右翼的急先鋒,在東京他是連任3次且民望極高的市長,在日本他的前半生是文壇巨匠、後半生就爭得2020年東京奧運會主辦權,為「迷失二十年」的東瀛億萬國民,注下一道久違的興奮劑,他就是爭議不斷的石原慎太郎。

石原上月在東京接受本報專訪,詳盡回應了左右中日關係的多個敏感問題。

「美擲原子彈 非甲級戰犯行為?」

退任東京都知事後,石原慎太郎仍為日本眾議院議員,上月在國會的議員辦公室會見《明報》記者。日本國會議事堂竣工於中國八年抗戰爆發前的1936年,這是日本國會開會的地方。訪談前其助手特意致電記者,態度誠懇,千萬叮囑,石原表明今次訪問期望集中討論「改善日中關係」問題。訪問當天,記者甫進石原辦公室,助手面露難色,緊張地提醒,石原討厭閃光燈,除了訪問前後准拍照外,訪問期間最好別再用閃光燈,否則他隨時會罵人。
跟電視畫面看到的石原一樣,面色凝重,不苟言笑,當記者問及靖國神社供奉甲級戰犯一事時,石原打斷說﹕「你知道什麼是甲級戰犯嗎?」「這是東京審判時美國人第一次提出的,罪名是破壞和平,這個罪名在這之前的國際法庭是沒有的,是美國為了給日本製造的罪名。如果說破壞和平,美國針對喪失制空權的日本,對東京實施無差別轟炸,一個晚上殺掉20萬人。原子彈更殺了幾十萬人,這不就是甲級戰犯行為?東京審判是不合法的,當時在席的印度法官曾質疑審判有問題,但是主審法官無視此觀點。所以,日本根本不存在甲級戰犯。」

聲言日本當年「被迫」參戰

石原續說﹕「為什麼你們(中國)不批判英國?鴉片戰爭時候英國不是殺了很多人?侵略了你們,為什麼你們無視?日中的確是打過仗,但日本是『被迫』參戰的。」「日中戰爭不能說對錯,日本當時遭(美國)經濟封鎖。日本參與的太平洋戰爭,整體來說是『自衛戰爭』。美國的麥克亞瑟將軍做過見證,美國是承認的。發動戰爭的源頭是美國。」說到這裏, 石原質疑記者不了解太平洋戰爭,反問赫爾備忘錄(Hull note)是誰炮製的?(編按﹕赫爾備忘錄為美國逼令日本從中國撤軍的外交文件,日本右翼分子一直揚言這是觸發太平洋戰爭的起因。)

岳父堂兄弟靈位均在靖國

石原說﹕「 我岳父大人和兩個堂兄弟(3人都是二戰軍人),靈位也在靖國裏面,為什麼我不可以去?」記者問及會把有爭議的靈位移離靖國嗎?石原斬釘截鐵說﹕「難道應該讓至今為止供奉在裏面的人統統搬出去嗎?……我認為天皇也應該參拜靖國神社,我向天皇呼籲過,寫過信。」

為什麼日本不能徹底謝罪,把中日百年歷史恩怨一刀了結?石原淡然說﹕「要承認的日本已經承認了。在東京審判也處決了一批人。」

「我反共不反華」

當記者問及中美日3國關係如何發展時,石原說﹕「中國和日本不會成為日美同盟那樣的關係,因為,中共政府無視人權。我和達賴喇嘛關係很好。我不希望日本成為中國的附庸國。也不想和這樣的中國友好。你知道『通州事件』嗎?中國人對日本人非常殘忍的殺害。這是導致日中戰爭的導火線。我仍然是反共不反華。我也希望今年11月中國主持APEC會議,日中能夠修復關係,不過,中國現在應該很擔心吧,中國漸漸正被世界孤立。」(編按﹕有關觸發中日八年抗戰事件和通州事變的普遍公論, 詳見另稿)

(獨家專訪)

明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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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航母簡直nonsense」

【明報專訊】若參拜靖國神社是中日關係難解之結,那日本「國有化」釣魚島更是雙方的死結;中國政府的立場是日本必須承認釣魚島主權存在爭議,然而,現屆日本安倍內閣堅持不承認主權存在爭議,日本眾議院議員石原慎太郎不單支持這取態,更揚言中國是賊喊捉賊的「小偷」。

「小偷總覺得自己正確」

石原說﹕「釣魚島是中國領土這荒唐無稽的表達,我是不接受的……要說有爭議,在爭的不就是中國嗎?我們不接受有爭議這種說法。中國常常侵犯別國領空、領海。你看中越衝突(西沙勘探鑽油台事件)也是中國過來衝撞,日中的問題也好,中越的問題也好,中國都不說真話,看新聞的話可以分得很清楚啊。中國的做法在世界不會得到認同。『小偷』總覺得自己很正確。」

指中國航母非日本威脅

究竟釣魚島問題如何解決?石原答﹕「釣魚島只要我們(日本)一直守護,中國能把釣魚島佔為己有嗎?那裏打不起來,離中國太遠,中國拿不到制空權、制海權,如果真的打起來,中國怎麼保證物資輸送?中國又不擁有海洋艦隊。中國的航空母艦(遼寧號)簡直是nonsense(胡鬧),世界上的專家聽到都會笑,絕對成不了日本的問題,完全毋須擔心。」
石原很自信地說,中國的航母是為了試驗起降飛機而買的,連彈射器都沒有,那樣的航母做不了旗艦,完全不會是日本的威脅。此外,中國的空軍師團距離釣魚島有600公里之遙,日本的空軍基地就在旁邊。

記者問及石原主政下的東京市,曾試圖收購釣魚島,有沒有想過此舉會太過刺激中國?石原答﹕「 中國也可以像東京那樣找島主買島,反正東京和中國不可能發動戰爭……東京應該買了釣魚島的,買了的話國民會很關心。如果釣魚島是中國的,那沖繩也就是中國的。」
(編按﹕東京市一度欲購釣魚島,日本政府最終搶先於2012年9月以20.5億日圓從「島主」手上購入釣魚島,稱為日本「國有化」釣魚島事件。此外,石原在訪問中一直稱呼釣魚島為「尖閣諸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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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愛中國人:鄧小平西門慶

【明報專訊】不少人認為石原慎太郎是「反華急先鋒」,石原卻反駁,聲言自己是反共不反華。他很喜歡中國的詩詞和文學,不過現在的中國「什麼都沒有了」,在文化上沒有新東西,也看不到有魅力的文化。

批訪日中國客沒禮貌

石原批評中國遊客訪日時沒有禮貌。他說﹕「來日本的中國人禮儀不好。不遵守規矩。我當東京都知事的時候教訓過中國人。他們來參觀東京都廳展望台,有很多人在排隊,但他們不排隊,我就發火了。」

記者問及他對中國有何寄語時,石原思索一會答道﹕「如果出現鄧小平這樣的領袖就好了。因為, 我最喜歡的中國人是鄧小平和《金瓶梅》的主人公西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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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外交部﹕謬論不值一駁

【明報專訊】針對石原慎太郎的言論,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書面回覆本報稱,「石原的極端言論表明,日本國內確實存在一股企圖為軍國主義侵略歷史翻案的極右勢力,他們的荒謬言論在國際公理和歷史正義面前不值一駁」。國防部發言人辦公室則稱,對日本議員的個別言論不予置評。

華春瑩斥圖為侵略翻案

石原慎太郎認為日本是被迫加入戰爭,「這種觀點是絕對錯誤的」。廣州中山大學教授袁偉時接受本報電話訪問稱,日本對華的侵略是有預謀、有步驟的,不能以「通州事件」或者某一事件來說是日本侵華的引發點。日本侵華的原因可以追溯到日本打破鎖國狀態的時期,原本日本在思想上由儒、佛教起支配作用,開埠之後提倡「國學」,排斥儒佛,借用中國「華夷之辨」的思想,認為自己才是「華夏」,中國本身以及其他國家都是「蠻夷」。袁指出,鴉片戰爭之後,中國轉化為現代社會的速度緩慢,制度上既無改革,經濟發展也遲緩,日本認為有責任領導亞洲,「開化」朝鮮、中國。

專家指日民族主義惡性發展

袁偉時說,1890年日本頒布憲法,但沒有憲政,沒有自由民主的觀念,「他們從制度設計上就出了問題,軍隊不受內閣領導,而是特別成立軍部,受天皇領導,主權在天皇,而不是『主權在民』」。在民族主義的惡性發展之下,「日本即使不侵略中國,也要侵略其他國家」。

袁偉時又說,美國是被迫用原子彈對付日本,死亡人數也遠少於日本侵略戰爭。資料顯示,廣島、長崎死亡共約20萬人,而中國在二戰中死亡的軍民達2500萬人,此外,第一次鴉片戰爭僅死亡幾百人。他又認為,少數日本政客不時講些觸犯中韓感情的話,右翼分子一貫興風作浪,高瞻遠矚的政治家應該以國家利益為重,保持大局穩定,不用理會這些小風波。他留意到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早前在中日韓外長會議上提出,爭取2020年成立東亞共同體,「如果成功了,對亞洲乃至世界局勢都起好大作用,歐盟那樣,邊界都同省界差不多,那時釣魚島這些問題好容易解決,剩下的只有經濟矛盾」。

【明報】中日深度報道(一):靖國神社

參拜靖國神社揭秘

【明報專訊】中日百年恩仇,從未一笑泯滅,兩國關係近年急轉直下,明天適逢日本侵略東北的「九一八事變」83周年;《明報》為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早前遠赴日本,全球首度圖文並茂揭開參拜靖國神社的完整過程,並專訪右翼急先鋒石原慎太郎、親華首相鳩山友紀夫(原名鳩山由紀夫)等,作為明報「深度報道」跳出鯉魚門、明察天下的頭炮。「中日專輯」將一連四期、逢周三刊出,敬希讀者垂注。

靖國神社在中國老百姓眼中可謂「犯眾憎」之地,至今仍是中日之間難以繞開的死結。靖國神社內中究竟有何方「神聖」?日本高官悄悄舉行的「昇殿參拜」又是一個怎樣的儀式?參拜者嚴禁拍攝的本殿內何以有一塊百年古鏡?何以能引發外交風波?本報記者帶同畫師走進靖國神社直擊參拜過程,為讀者揭開它的神秘面紗。

明報記者



供奉246萬戰爭亡靈

靖國神社曾經是日本國家神社,是天皇唯一會去參拜的地方。這裏供奉有明治維新以來戰死的日本軍人及軍屬約246萬人,二戰時日本士兵把死後被祭祀在靖國神社視為最高榮譽。日本戰敗後,靖國神社以宗教機構的形式留存下來,原本不受注目,直至14個甲級戰犯被合祀於此,後來任首相的中曾根康弘以官方身分參拜,才引起軒然大波。此後,橋本龍太郎、小泉純一郎及安倍晉三都曾以首相名義參拜。

靖國神社位於東京市中心的九段下、皇居(天皇居住地)西北面,周邊非常僻靜,綠樹成蔭,與皇居僅隔着一條護城河。每逢8月15日日本戰敗紀念日,穿舊皇軍服、扛軍旗的右翼分子就會聚集。平日為吸引人流而設有跳蚤市場,有市民在此擺攤,還不時有傳統歌舞表演,更像一個遊園地。

神社總面積達10萬平方米,約為香港維園的一半大小,由入口至參拜處共有3個大鳥居(類似牌樓),象徵人神分界。當中最外面的第一鳥居最為宏偉,高25米,青銅製,現存結構是1974年重建,原物在1943年因為腐爛被撤走,另一說是當時戰事吃緊,被拿去做了大炮。穿過3座鳥居及一道神門,才來到靖國神社最核心的地方。

核心區包括3座大殿,最前面是拜殿,垂下的白幔上印有4朵象徵日本皇室的菊花紋,市民、遊客可自由參拜。本殿位於拜殿後,參拜需要申請。在神社最深處,存放着死者名錄「靈璽簿」的奉安殿,則不對外開放。



先繳祭祀費 至少148元

每組參拜者先到參集殿集合,向神女(女性神職人員)繳納不少於2000日圓(約148港元)的祭祀費,稍候片刻,一名身穿白袍的神官前來引導。參拜者需脫鞋,首先走入本殿旁的迴廊,低頭接受神官的修祓之儀(驅邪儀式),神官會在此簡短地念經。然後再隨神官上樓梯步入本殿,整齊地在祭祀台下安靜跪好,神官則拖着長音誦經,為亡魂祈禱。

整個本殿的參拜區十分空曠,室內面積約有200平方米,祭祀台上沒有神像或牌位,中間豎着一面碩大的橢圓形鏡子,四周鑲有木質的鳥形雕刻,前面放有水果等祭品。該鏡是神社供奉的神體之一﹕神鏡。資料顯示,它是用1877年明治天皇捐款所製,被寫進「靈璽簿」的亡靈,據稱被鏡子照過以後,再舉行合祀儀式,就完成了人神合一,即「招魂」。

拜前「修祓」 拜後喝酒

參拜期間,神官用大約兩分鐘時間誦經,內容多不能辨明,之後神官會將名為「玉串」的、帶葉的楊桐樹枝分發給參拜者,示意將玉串獻到前面的台上。最後全體行「二拜二拍手一拜」的正式參拜禮節,默哀片刻後儀式結束。

離開本殿後,參拜者原路返回,神女在迴廊等候,給每人遞上一個裝有清酒的紅碗,參拜者需面向本殿飲下。整個過程很安靜,只聽到有人抽泣的聲音,整個儀式稱為「昇殿參拜」,需時約20分鐘。



「昇殿參拜」需時20分鐘

靖國參拜一直備受爭論,日本國內曾有建議將甲級戰犯搬出靖國分開祭祀。中日問題專家、早稻田大學教授天兒慧指出,分祀曾幾乎成事,小泉時代亦有人提議建立新的國家追悼設施,但遭到黨內安倍派強烈反對。日本戰後社會研究專家加藤典洋則認為,靖國問題並非不能解決,原本靖國神社存在的理由是可以得到天皇的參拜,但昭和天皇不滿合祀甲級戰犯,此後未再參拜,現任天皇也從未參拜,只要天皇的態度不變,問題解決機會仍然很大。

(中日關係系列)

明報深度報道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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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甲級戰犯 成中日心病

【明報專訊】靖國神社百多年歷史,並非一開始即是中日關係的絆腳石。轉折在於1978年,神社新任最高神官(廟祝)決定將14名二戰甲級戰犯加入合祭,自此每逢有日本高官參拜靖國神社,必惹來中國高調譴責。

合祀逾2000戰犯

靖國神社源於1868年明治天皇擊潰德川幕府的日本內戰,為祭祀戰死軍人,於1869年興建靖國神社的前身「東京招魂社」。其後靖國神社廣泛祭祀為國犧牲者,亦成為日本天皇唯一鞠躬的對象。

二戰日本戰敗後,審理戰爭責任的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判處超過2000名日本人為戰犯。亦因為戰犯身分,這批人死後不能入祀靖國神社。1959年,日本政府認定戰犯也是殉國者,靖國神社即開始將戰犯合祭。不過,開始時合祭的只有乙級、丙級戰犯,亦即虐待戰俘、從事不人道戰爭行為等傳統觀念下的戰犯,多為中、低階之軍士官。

直到1978年,14名被指決策發動侵略戰爭的甲級戰犯等人亦加入合祭,加上日本首相以官式身分參拜,才令靖國神社逐漸成為中日關係的痛處。

2014/2/6

明報專訪日本「中國通」天兒慧教授

《天兒慧訪問全文》

【明報專訊】問:不少輿論稱,現在中日關係是中日建交40年來最差的。在日本,對華友好的人士似乎也遭攻擊。我們觀察到,一些日本網民便把天兒先生標籤為「反日」。就天兒先生觀察所得,跟中日友好的1980年代相比,日本社會近年對中國的態度有何轉變?原因是什麼?這轉變會如何左右中日關係?

答:我的立場主要有以下兩點。第一,我既非「反日親中」,亦非「反中親日」。我一直努力不偏向任何一方,以社會科學學者的身分盡可能客觀冷靜地把握事實,加以分析,提出建議,可說是「實事求是派」。因此我不時對日本當局提出逆耳的批評,亦不時對中國當局提出逆耳的批評。第二,我深信日中關係不論在歷史及地緣上或是利益層面上看,都是有如兄弟一般,建立緊密合作、互惠互利的關係才是最重要的;持續對立,甚至陷入戰爭狀態則絕對必須避免,若變成這樣的狀態將是雙方的不幸。

當然,由於我身為日本人,較了解日本的事情,至今對日本有較強烈的立場,所以曾對日本作出許多建議,例如在靖國參拜、歷史認識、歷史教科書記述等問題上,整體而言我一直以批判的態度面對迄今的日本政權。過去我的這類主張為相當多日本知識分子的共通看法,而「日中友好」、「積極協助中國走向現代化」等亦為大部分國民的共同意願。

我的立場始終如一,沒有改變,只是日中關係周邊的狀改變了,那就是中國的經濟與軍事抬頭,以及日本「泡沫經濟崩潰」後長期陷入低迷徬徨的狀。中國經濟崛起對日本而言可大大增加商機,對此日本是歡迎多於抗拒的。不過,在中國聲言要「和平崛起」而周邊地區對中國發動軍事攻擊的可能性極微之際,中國卻自1990年以來每年以兩位數字的幅度持續增加軍費,此外還強行進行核試(19941995年)、開發導彈及軍事衛星、建造航空母艦等具攻擊力及威嚇性的武器,演變成恍如對別國施加威脅感的局面。

與此同時,中國國內的大國主義式民族主義感情高漲。相對之下,日本被指「迷失20年」,為此日本對自身出現某種焦慮感、對中國的警戒以及對中國的威脅感亦開始抬頭,日本國內抗拒國際主義的內向民族主義開始膨脹。小泉純一郎首相參拜靖國、象徵日中合作的「東亞共同體」成立受挫(2005年)、日本對中國提供的政府開發援助(ODA)結束等事件,令兩國政府關係徐徐冷卻,日中作為合作伙伴國家的感情亦急速惡化。

日中關係陷入惡性循環,其中直接引發的最大問題就是尖閣諸島(釣魚島)問題。20109月的「中國漁船衝突事件」、20129月的「尖閣國有化」等各項事件發生後,中國國內隨即出現猛烈的反日攻擊,各地出現騷亂。那正是中國燃起反日民族主義,當局改為展現出對日的強硬姿態。無可否認,中國放棄了「韜光養晦」的方針,由「核心利益」的主張向「海洋強國」的目標推進,改向積極外交,日本的警戒感、威脅感升級,對華感情亦惡化,反華民族主義亦正增加。

日本國內就中日關係冷靜討論的氣氛大幅消退,在此情下,我的理性言論相信會被鷹派或是對華警戒論者視為「親中反日」吧。可是,長遠而言,我認為我的主張必定站得住腳。日本自從1980年代因經濟成長變得強大,加上有補償過去歷史的意願,政府開始了ODA援助,認真手為中國的經濟發展作計劃、提供技術支援、廢棄處理化學武器等,在民間亦透過綠化沙漠行動、支援貧困農村的各種形式,支援中國的發展。我希望如今變得強大的中國,不要煽動「過去戰爭中糾結的問題」和「反日民族主義」,而將兩國外交正常化以來日本對中國的貢獻作出坦誠的評價,如此日本人的反華情緒相信會大大緩和。

問:天兒先生2010年就釣魚島主權問題提出「共同主權」構思,但隨日本政府2012年「購島」,你認為該構思還有可能嗎?釣魚島主權爭議還有什麼出路?

答:我2010年在《朝日新聞》中主張的「共同主權論」,其實是1990年代後半曾於日本地方報章中提出的論說,當時考慮到「尖閣問題」將來必定會成為日中的待決事項,我將之作為處理這問題的「理想形式」。日本國內對此譽參半,有政府人士作出批評,亦有鷹派將我誹謗成「賣國賊」。不過,關於尖閣主權的問題,「釣魚島原是中國的固有領土,於日清戰爭時期遭日本掠奪」這種主張冷靜地看是不合理的。以下這些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1.當時中國的天下國家論中並沒有海洋國境的觀念;

2.中國雖有考慮到沿海防衛問題,但據記載,明清時期由福州府管轄的沿海防衛涵蓋離岸約100公里範圍(海岸距尖閣諸島約310公里);

3.琉球冊封使紀錄中記載,當時琉球人的領土為琉球本島至久米島,並細緻載明不包括尖閣,但那是他們的「鄉土觀」,並不是國境意味的領土,即使記載證實為事實,但仍無法用以證明尖閣是中國的領土;

4.中國若真的認為釣魚島是本國領土,那為何在發出「日本領有宣言」以來,截至1971年為止從來沒有提出有關主張?(不過在那期間,《人民日報》等傳媒則反複出現承認尖閣為日本領土的記述)

因此,我在以「日本領土論」為前提下,為了東亞海域成為和平的海域,日中建立共存共榮的牽絆,提出「共同主權論」。如今為了將想法更具體化,我提倡了「一個島嶼、各自表述」的方案。簡言之,就是同時承認「尖閣諸島為日本領土」及「釣魚島為中國領土」,實際管理、營運透過協商決定的方案。這個方案參考了「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中台共識」而構想。當然有觀點認為主權是排他性的概念,不能接受共存、共有之類的想法,不過歷史中可見國家的生成、發展、消滅,而主權的涵蓋範圍亦是可變的。再者,海洋本來沒有邊界,漁民一直在海洋自由地捕魚,互相合作。

「一個島嶼、各自表述」的精神,在21世紀以來的歷史中可作為避免國家衝突的智慧,以緩和主權概念,接受雙方主張的同時就具體課題進行協議,處理事件,慎重對待和平關係。這種精神在現今的日本中被接受的空間亦微乎其微,那是因為「中國不可信,要是退讓一步,對方便會要求退讓兩步甚至三步」這種對中國的強烈不信任感正在蔓延。

首先,有必要努力緩和日中之間的不滿感情及不信任感。為此最重要的是希望兩國政府作出保證,讓日本與中國的有識之士,或者包括第三國的有識之士,就這些問題擁有坦誠自由討論的空間。特別是現時中國國內有難以自由發言的嚴峻狀。知識分子自由討論,將之公開發表,可加深真正的互相理解,減少因存有偏見的資訊產生的不信任感。

另一重要的事情是,記取及重新確認日中外交正常化之際,中國總理周恩來所說的「求大同,存小異」論。「尖閣問題」原是小異,如今這個問題雖變成了「大異」,但必須重新認識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的愚蠢與危險性,尋求達成「日中共存共榮」的大同。當再次產生一起探索共存共榮之道的氣氛時,相信可以帶出我的提案或是其他的想法吧。雖然需要時間,但持續不斷的努力才是恢復關係、發展的王道。

問:今年是中日甲午戰爭120周年,又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百周年,中國以至西方都有輿論推測中日在不久將來必有一戰。你認為中日有可能爆發戰爭嗎?

答﹕我可以斷言,日本發動戰爭幾乎100%不可能。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切身體會戰敗及遭受原子彈轟炸的悲劇(當然亦包括作為加害者的悲劇),也充分了解和平的貴重,走過了自己的道路。這種感受到現在仍為許多日本人所共有。近幾年,中國國內有聲音說「日本的軍國主義復活、日本已變成軍國主義國家了」,但那是很大的誤解。當然,現今日本由於對中國不信任及感到受威脅,正在推動強化國防能力,這事無可否認,不過儘管那是具有攻擊性的力量,但日本並沒有侵略的意圖。

對於爆發戰爭的可能性,我所擔心的是:一、因釣魚島近海及上空意外發生「衡突事件」,引發戰鬥行為;二、中國國內因反日民族主義等理由展開「奪回釣魚島行動」。這些情絕對要避免。就第一點而言,兩國的相關部門需要設立危機管理對話機制。至於第二點,雖然在某程度上我能夠理解中國對於安倍政權言行的不滿,但安倍亦絕對希望避免與中國開戰,並就此認真考慮。日本國民普遍的反戰情感更是強烈,希望中國國民能理解。

包括香港在內的中國輿論正熱烈討論「戰爭的可能性」,這事情本身在日本人眼中無法理解,甚至覺得恐怖。一旦發生戰爭,日中之間將留下無法彌補的禍根。戰爭絕對必須避免。

問: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去年底參拜靖國神社,激起中國強烈反彈,認為日本美化侵略歷史,甚至認為是軍國主義復辟等。歷史問題經常籠罩中日關係,你認為中日雙方應如何走出這困局?

答:對於「過去的戰爭」的認識,安倍等人的歷史觀確實與我的歷史觀有差異。日本接受《波茨坦宣言》、誓言恆久和平、實踐和平憲法,以作為戰後日本和平與發展的出發點,這是大部分日本人的共識。因此,「日本正破壞戰後秩序」的看法亦完全是大大的誤解。我敢斷言,即使是安倍,亦完全沒有絲毫「破壞戰後秩序」的想法。安倍言論的真正意思,是「無法認同戰時日本被視為如同納粹般100%邪惡」,並非全面肯定日本的戰爭。

至於參拜靖國問題,日本人的心情有複雜之處。靖國神社本是明治維新時期起用來供奉為日本捐軀的戰歿者之所,最初並無政治意味,許多日本人至今仍認為參拜靖國的主要意義是追悼戰亡者。但1978年靖國神社秘密將在東京審判中裁定為甲級戰犯的人員亦引入,共同供奉,至此參拜靖國便添加了另一重意義。追悼亡者的國民感情不容否定,而參拜靖國者亦並非全是為了崇拜甲級戰犯,在此外界無法理解日本人的某些心情。

雖然靖國問題有相當棘手之處,但必須繼續為解決問題努力。1978年以來,昭和天皇(裕仁)不再參拜靖國,平成天皇(明仁)亦繼承了其精神,這本身在日本而言有異常之處。我認為解決「參拜靖國問題」的最恰當辦法是「分祀」。當然靖國神社可能以「宗教自由」、「合祭的亡魂無法分開」等理由反對,要說服神社並不容易。可是這個問題如今不為亞洲人民接受,甚至被世界視為問題,除了應重新明確地表達國家對於戰爭責任的態度外,日本國民也許亦應該研究解決問題之道。

[明報 2014-2-6]